一直不太喜欢张爱玲。

  她的文笔一流，超一流，但这并不能说明她是伟大的作家。她洞悉人性，尤其是上海女人的性情，被她洞察到脂粉下的每一个毛孔，可以说是入肉三分，体无完肤，却又终以她尽善尽美之笔，写出了她们的机关算尽，玲珑剔透，庸俗不堪，又风情万种，没有人能写得比她更精妙了，就她成名的那个时代，那个地方，那类人群，没人能替代她的地位，她是唯一的，甚至是空前绝后的，风华绝代的（夏志清语），因为她那个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。

我佩服张爱玲，却不喜欢她，不喜欢她笔下的人物和她本身，文如其人，我尊重她，欣赏她，但却不亲近她，她笔下的人物也是不能亲近的，实际上作为作者的张本人也并不亲近她们，尽管她是她们中的一员。一个人对她笔下的人物没有感情，这在作家中还是少见的，不可思议。她永远当不了曹雪芹，甚至也当不了脂砚斋，尽管她对红楼有着别具洞天的点评，这都不能不使我们惊叹她的聪明绝顶，可谓奇女子，只有曹雪芹的笔下才有。但张却无法与金陵十二钗中的任何一个人相比，张爱玲没有热心肠儿，冷彻骨，却又远远不是冷美人薛宝钗，薛宝钗人情练达，善解人意，广结人缘。有着完美的封建道德和智慧及温润的人性光泽，且不自私。而张爱玲自私自恋，却只对胡兰成一往情深，却又最终被他抛弃……。张爱玲在她的青春岁月就有着对人性卑微的深刻解剖，或许并不亚于鲁迅，却不具有悲天悯人的情怀，她有着深厚的古典文学素养，却不具有广阔的历史感，尽管她的祖上在中国近代史上赫赫赫有名，与中国命运息息相关。更休说现实责任感了。“国家兴亡，匹夫有责”绝对不是张爱玲的语言，她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儿。当然，对一个作家，这些也是无可非议的事，至少是可议可不议，也无须与她的作品相提并论，可论可不论。人如其文，对的。人是人，文是文，两回事，也是对的。双重人格，人格分裂，人文分裂都是司空见惯的。但，对于张爱玲，我觉得还是“人如其人”还是恰如其分的。

在近年来对张爱玲日益高涨的评价中，我保持着对她的尊敬和疏离。也时不时地翻阅一下她的作品，感受着末世的荒凉和诡异，还有她隽永独特的文字。但随着李安拍出了《色·戒》，我的喉咙如刺在梗，不咳嗽两声咽不下气，尽管这不算呐喊！就象看到了盗墓者一样，别人家的可以装作看不见，但别在这里动土！——这里是民族英雄！你可以不爱共产党，不爱国民党，但郑苹如，这个中国美人中国伟人应该永垂青史，世代受人崇敬！

而且，历史的有着铁一般的真实！当张爱玲用她那支描述弄堂里庸俗女人的笔来写郑苹如的话，那么就不得不说说一说张爱玲！

张爱玲的汉奸情结很少有人提起，至少不是大声地提起，说明社会的宽容，也说明正义的麻木！因为对她的尊重和怜悯，也因为新生代对她的陌生……

但那本《色·戒》，无论她在文学上的成就和地位如何，都是应该引起批判的！如果那是写她自己，她不应该在英雄郑苹如身上下蛆，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，尽管她们二人都已作古，但张爱玲的阴魂不可以附在烈士的英灵上，无论从道德人格，从民族大义上，从文化背景，甚至从美貌上，张爱玲与郑苹如不具有可比性。也许正是因为此，张爱玲才战战競競，迟迟疑疑，断断续续用了二十七年的光景，在阴暗的国度，阴暗的年令，阴暗的处境，怀着阴暗的心理，写下了这篇故事！本来放置阴暗的角落任它自生自灭也就罢了，谁知冒出一个李安！

如果说原著作者张爱玲不仁，那么李安，你不义，至少，你不慎！

你可以拍性，拍到多少级都无可非议，写到多少级都有可能是人类的行为，人类的感情！你可以拍同性恋（我真的喜欢《断臂山》但我更喜欢他的《傲慢与偏见》），甚至人兽恋，那可能是创新！有多少供你使用的剧本和题材，有多少可以施展你的才华的领域，你为什么拿郑苹如开涮！你为什么碰我们的民族英雄！

你如果不心存敬畏，你至少要“游人止步”！这不是你的范畴！

想想斯匹尔伯格，想想那些伟大的作家艺术家，他们如何对待二战，如何对待本民族的苦难和人类的灾难！这正是一道分水岭，一个优秀的杰出的艺术家，和一个伟大的艺术家的区别就在于此！

无论你多么地强调为艺术而艺术，义务，责任，良心，良知都是必不可少的，就是为钱而钱，也是如此：有了钱，就有了责任和义务！艺术如此，钱如此，贵族如此：王子们必须服兵役，这就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。名气也如此：李安有了名气，就不可以不讲责任，不可以不义气，对中国对历史的良心和良知你必须有。

我为李安遗憾，为民族叹息。中华民族已经视李安为骄傲了，他却找不到民族的魂灵，也许这正是游子心态？游离了民族的根！民族的坟，成为艺术上的孤魂野鬼？

其实李安本可以不碰政治的，甚至不碰民族的！这并不妨碍他的辉煌。李安已经走向世界了，所谓“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”——还记得赵丽蓉说这句话时的腔调吗，如果她活着，她会不会也说——“越是世界的越是中国的。”当然，这句话是我编的，但我认为这句话其实并不可笑，李安那些蜚声世界的作品，也很符合中国人的审美，他在东西方的美学中架子起了一条轻松便捷的桥梁，还有东西方的人性，甚至是古代的东西方人性，李安沟通起来驾轻就熟，心有灵犀，但这次他砸了，他砸了郑苹如，也砸了自己，砸了中华民族的神圣感情！砸了历史的真实，而只为了他那点激情戏！但他正走在成功的颠峰，在威尼斯获奖后正问鼎奥斯卡。传来了一些不利于李安的消息，我有点幸灾乐祸，抛开我上述的一切不谈，只谈他的电影，确是不伦不类！让所有的人中国人外国人都不舒服！嗟呼！中国导演怎么啦？

嗟呼，李安不是中国导演！

但李安的电影中国人要看的，《色戒》马上就在大陆放映了，那里演的是中国人，说的是中国话，讲的是中国事，那个女主角无论你说什么艺术虚构都不可能成立，就象是《泰坦尼克号》，那个事实是唯一的！这里我想到了一件事：《泰坦尼克号》放映后，电影中的大副或是二副？总之原型的家乡英国小镇，向大导演詹姆斯·卡梅隆提出了抗议，并诉之法律，因为他歪曲了事实，历史中的那位船员并非象电影中贪生怕死而是克尽职守以身殉职，电影给这位船员抹黑，使其家乡蒙羞，家乡人不干了，要讨个说法，最后以卡梅隆代表剧组道歉，并公告天下。

那么《色·戒》来了我们怎么办？

（未完，待续）

文/板凳儿妈  2007年10月25日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