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为了升天堂的话就不要拍电影,而是坐在家里尽量做一个好爸爸啦、一个好先生啦(笑)。可是我觉得,当你爱上了电影,坐在一个黑屋子里面,将灯都关上,看着银幕上面反射出影像——所谓这种“着色相”的东西的时候,你就有另外一个知觉:就是“戒”,就在你看到的影像里面。
mangazine·名牌:《色·戒》的小说原著只有二十多页,看来电影主要是你的想象了。为什么选了张爱玲这部小说?
李安:对我来讲,《色戒》小说最大的意义在于引发了我对电影对人生的好奇和摸索。这个电影其实大部分是我想象的,小说实际上只有28页。我觉得张爱玲花25年、30年去改写这个东西是很奇怪的,以她的才气可能一个下午就写完了。我觉得张爱玲对这个题材有一种很强烈的恐惧。我看到这个小说以后,第一个反应就是她怎么可以写这部小说呢,她怎么可以将一个汉奸放走?做的事根本就是错误的。所以这个东西就有意思。我觉得我一直跟张爱玲一样,掉在她设下的陷阱里面,我经过1年多2年的时间才摆脱出来,非常痛苦,非常挣扎。我很怕中国人看到了会有什么感觉。我对此有一种恐惧感。因为我从来没有对爱国主义——对群体的这种集体意识进行过电影表现,尤其是从女性的性心理学来反映它,并且还要跟它相抗争。不过我觉得放映了以后,大部分的反应让我觉得很安慰,我觉得我并不孤独。因为很多人会同情王佳芝。
剧本写作的过程是蛮痛苦的。我觉得张爱玲一辈子在写她认识的东西,只有这部在写她自己。所以王佳芝在故事里面没有什么交待,我就把张爱玲本身的故事放进去,汤唯其实是在演张爱玲。至于易先生,我参照了胡兰成,还有国民党的情报头子戴笠。美国作家给了两个很好的建议:一个是中间杀人的那场,对于角色是一个成人礼,给电影中段加了很大的力量;一个是在珠宝店进去两次。
mangazine·名牌:拍摄过程辛苦吗?对片中的床戏,你的观点是什么?
李安:至于拍摄,是相当的困难。拍了五个月,一个礼拜拍六天。一开始在马来西亚拍,在香港拍,60%在上海拍。现在拍片最好的环境我觉得可能是在中国内地。在香港、马来西亚拍的时候很困难很辛苦。
当然对我个人讲,最珍贵的经验就是拍那些床戏。但不能在这跟你们讲详细。(笑)对我来讲床戏是一个终极的表演。你作为一个表演者要投入多少真诚,才能取得人家的信任。我作为一个拍电影的人又要投射多少真诚,才能取得你们的信任。在这个投射里边,我又要做多少的操作和表演,才能让这个故事精彩到你相信,真实到比你的人生还真实。只有透过表演,我们才能追求到一定的真相,人生的真相和我们想象的真相。所以这个主题我必须通过这样的色相方面的表演,才能让“戒”这个字发挥到它的作用。经过两周时间的非常特殊、非常痛苦、非常具有破坏力的终极表演和拍摄经历,才得以最终完成。公开自己的私密是非常难受、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一件事情。关于这件事情一时半刻讲不完。
mangazine·名牌:《色,戒》在欧美的上映情况怎样?
李安:美国已经上映了,欧洲大部分还没上映。这部电影很奇怪,在亚洲很卖座。比如说在韩国很火,在日本虽然还没正式上映,但在举行记者放映会的时候,记者看了都很感动,甚至泪流满面。我觉得《色,戒》表现出来的情感比较东方,比较内敛比较压抑。而西方人不是这样的,所以出了亚洲,大家看了就没什么感觉,不容易引起共鸣。
mangazine·名牌:你选择拍摄题材,看起来跳跃还是蛮大的,背后有什么逻辑吗?
李安:我拍一个片子其实就是一种冲动。比如说《色,戒》为什么要拍,我真的不太清楚。我只觉得好像积压了几辈子的孽障要蹦出来一样。可是拍完了之后你要卖片要宣传大家要问你问题,你要讲出个所以然。我觉得这个过程一方面好像在给我做心理治疗,另一方面也是给我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。有人问我为什么我拍的片子总要变换风格,因为我拍完一种类型的片子再去讲完它之后,往往会厌烦得不行了,之后一定要找个新鲜的拍。
当然对我个人来讲,《色戒》最珍贵的经验就是拍那些床戏。但不能在这跟你们讲详细。(笑)对我来讲床戏是一个终极的表演。你作为一个表演者要投入多少真诚,才能取得人家的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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